病例分享——狐惑病
张某、男、62岁，村民。2022年8月2日初诊。
患者近4年来，每年多在春、夏二季经常发作两眼赤烂，伴口舌生疮，或外生殖器龟头溃烂，或肛周湿烂，阴囊灼热作痒，有时单发或数症并发。既往发病时即自行购眼药水滴眼液，并用红霉素研末外敷前后二阴溃烂处，短期内尚能缓解病情而未引起患者重视。今年4、5月间，旧恙复发，来势较著。先为头皮作痒伴发红色丘疹，抓搔处渗液，继即二目充血，赤烂，湿痒难忍。两颧部红斑成片。口舌生疮，舌下、舌边、唇内黏膜上皆见多发溃疡灶，同时伴发阴茎龟沟处有西瓜子瓣大小浅表溃疡2处，局灶渗液糜烂色红。此间来市区两家医院分别在眼科、口腔科。泌尿生殖科就诊过，皆未能明显诊断此病，亦未能控制症情，且有加重之势，转而求助中医诊治。诊见患者面目赤烂明显，舌暗红，苔黄腻。脉滑数。追询患者一贯嗜酒，平素多食辛辣肥甘。缘由湿热火毒侵犯头、目、面颧、唇、舌、前后二阴等特定部位所致的“狐惑病”也。当予泻火利湿祛浊，清营凉血解毒治之。
处方：生甘草20g，黄连4g，黄芩10g，栀子6g，桑叶、桑白皮各20g，生地黄15g，赤芍20g，牡丹皮15g，水牛角(先煎)15g，鱼腥草20g，蒲公英15g，苦参8g，野菊花15g，地肤子(包)30g，知母、黄柏各15g，土茯苓20g，干姜5g，大枣15g，取6剂，水煎服，日服3次，每服200ml。
外用中药煎水熏洗患处，处方：苦参20g，土茯苓30g，黄柏15g，野菊花20g，苍耳草15g，藿香15g，艾叶10g，明矾(冲入)15g。取6剂，每剂分2次煎药液各500ml，均加入开水200ml，待水温至40℃左右，取一半药液熏洗二目及而颧部;另一半药液熏洗生殖器龟头及阴囊、肛门等处。每日早、晚各洗一次。
2022年8月11日(二诊)：患者经用上方内服，外洗后，症情显得改善。今日诊见头面部湿疹、面颧红斑均得减轻，二目赤烂已去，龟头溃疡灶已全部愈合，唯口唇黏膜及舌下溃疡灶尚未愈合，但疼痛亦已减轻。舌质暗红，苔薄黄。脉细弦滑。今仍以清解湿毒方药治之。
处方：生甘草15g，黄芩10g，桑叶、桑白皮各15g，枇杷叶15g，生地榆20g，浙贝母8g，天花粉15g，合欢皮15g，金银花10g，连翘3g，生薏苡仁20g，地肤子(包)30g，白鲜皮30g，猪苓、茯苓各30g，茵陈15g，干姜6g，大枣15g。取6剂，每日1剂，水煎服，日服3次。外洗剂仍用初诊外洗方继续配合外治。
2022年8月25日(三诊)：今诊患者目不赤烂，仅觉目中干涩，视物模糊，面部红斑已退，头皮、肛门湿养亦止。舌下及生殖器龟沟处溃疡灶皆已愈合。自觉面、舌灼热，偶有刺痛感，阴囊作痒。舌质红，舌苔薄黄，脉细弦。今仍用初诊处方黄连加至10g，另加槐花30g，石斛15g。取6剂，每日1剂，水煎服，日服3次。外洗剂奶仍如初诊外用方，以求尽解湿浊热毒，而收全功。
按：狐惑病，西医则称为白塞病，是由土耳其皮肤科医师Behcet于1937年才首次报道本病而得名。本综合征常见四大主症，即眼、口、外阴、皮肤的损害。临床上具有3项或4项主症者，称为完全型白塞综合征：不足3项者则称为不完全型白塞病。此是一种原因未明的以血管炎为基本病理改变的全身自身免疫性病变，又称眼、口、生殖器综合征，该病在我国并不少见。本病还可累及关节、心血管、消化道、神经系统、肺、肾等而称为多系统、多脏器病变，且易于误诊而让患者多科就诊。本病西药医治之乏效，唯中医药治之效佳。本病在急性期中医治之重在清热凉血、解毒利湿祛浊为主。当病灶溃烂有脓时，则加入化脓排毒药治之。而在本病处于热退、皮疹渐减的缓解期免，则以本虚为主，当予全身调治，重在益气养阴扶补为主。须知，本病属于慢性自身免疫性疾病，易于反复发作。
中医对狐惑病的论述，最早见于汉代《金匮要略·百合狐惑阴阳毒病脉证并治篇》中。我国汉代医圣张仲景对本病症状描述较为典型，指出本病初发，常有发热恶寒，状如伤寒，精神不振而时欲睡眠，但心烦不能闭目而卧起不安，身发蚀疮，疮发于咽喉者，称为“惑”，疮发于二阴处则为“狐”，伴发不欲饮食，闻到饮食气味则恶心欲呕，面目颜色随蚀疮病情进退而变化，或赤或白，或为黑色。若蚀于二目则红肿热痛，畏光流泪，甚至化脓。犯于口腔、咽喉则作口咽干燥，语音沙哑难出，并见口舌生疮，咽喉肿痛、化脓、若犯于前后二阴，则见肛门、前阴溃烂渗液作痒等。因本病具有反复发作性，且病变无定处，似狐仙出没不定而迷惑人，故古人谓之“狐惑”。仲景并对此病证治用甘草泻心汤、赤小豆当归散内服，同时对蚀于前阴者给予苦参汤;蚀于肛门者，以雌黄熏之等方药外治。不过仲景论述此病详于病症和方药治疗，而忽略于本病病因病机的深入揭示。然而从所用方药推求之，本病病因病机当以“湿、热、毒、淤、虚”为枢机。多由病人素体脾虚而阳气偏盛，内蕴湿热火毒，或因情质嗜食酒辣肥甘而致湿热内生，或因外感风热湿毒与内在湿热毒邪合而为患。湿热火毒炎上则致目赤肿痛，口唇。舌咽生疮，溃破化脓或糜烂;湿热下注，可致外阴浸淫溃烂;湿热火毒炎上则致目赤肿痛，口唇、舌咽生疮，溃破化脓或腐烂;湿热下注，可致外阴浸淫溃烂，湿热流注肌肤、血脉、可致血瘀凝聚肢体，出现皮肤红斑，结节等。本病病久则热毒易于耗伤气阴，故见面斑起屑，二目干涩，视物不清，口感咽燥，肛门前阴灼痒不已，且易反复发作，迁延难愈。
于本例的资料，在急性发作期湿热火毒较为明显时，则以泻火利湿，祛浊解毒为主，配合清营凉血，滋阴润燥。因此，顾师始终用黄芩、栀子、黄连、黄柏、生甘草等清解上、中、下焦湿热火毒;用鱼腥草、蒲公英、桑叶、桑白皮、苦参、野菊花、地肤子、土茯苓协助芩、连、栀、柏解毒祛除湿浊;并用生地黄、水牛角、知母、赤芍、牡丹皮凉血活血，滋阴润燥;方中以姜、枣者，可以调胃和中，以防大剂苦寒伤胃。本例其后数诊，皆本此意而增用金银花、连翘、茵陈、生地榆、白鲜皮、生薏苡仁、猪苓、茯苓等加强清热解毒利湿祛浊之力。当二目干涩，视物模糊时，又及时用石斛等养肝明目。疗程中还配合苦参、土茯苓、野菊花等要煎水熏洗头皮、眼、生殖器、肛门等患处，以求内外兼治，缩短疗程，终使难顽病证能在短期内取得显著疗效。据顾师体会，本病即使急性期经治速愈后，不可立即中止治疗，还当治本扶补，以防再发，故应嘱患者必须坚持服药数月后渐停用药，才能巩固疗效，减少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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